“没骨”并非没骨

“没骨”乃中国画技法之一。“没”在这里读作mo,不能读成méi。“没骨”的意思是,不用墨笔为骨,直接用彩色描绘物象。相传这种画法为南朝梁张僧繇所创,唐代杨昇擅于此法。用青、绿、朱、赭、白粉等色,堆染出丘壑树石的山水画,称为“没骨山水”。明代董其昌、蓝瑛等也有用此法创作的山水作品。没骨画除山水外,另有以没骨法画的花卉。本文专讲没骨花卉。

何谓没骨花卉?于非闇先生《我怎样画工笔花鸟画》一书中说;“花卉不用双勾,也不用勾勒作骨干,只用五彩分别浓淡轻重厚薄……画成,这叫没骨法。据说这法创始于北宋时的徐崇嗣,他这样画了一枝芍药花,非常逼真,同时又发明用墨笔画墨竹如北宋文同、苏轼等,后又用大笔画叶等等,都是从没骨法衍变下来的。”

没骨画

徐崇嗣是五代南唐画家徐熙的孙子。徐熙擅画江湖间汀花、野竹、水鸟、鱼虫、蔬果,并独创“落墨”法,用粗笔浓墨,草草写枝叶芎蕊,略施杂彩,使色不碍墨,不掩墨迹。徐崇嗣画画,初承家学,也以此法作画。可是,由于另一位大画家黄荃在图画院占优势,斥徐熙为“粗恶不入格”,使徐熙未能入画院。黄质多描绘宫廷中的异卉珍禽,画鸟羽毛丰满,画花称丽工致,钩勒精细,几乎不见笔迹,而以轻色染成,谓之“写生”。至黄用之子黄居窠主持画院时,专以黄氏体制为程式,独步一时。在这种情况下,徐崇嗣承其徐氏家法颇与当时画院风尚所不合,于是便改效黄鉴、黄居察父子画法。后来他干脆抛开黄氏程式,自创新体,摒弃墨笔勾勒,直接用彩色晕染,所谓“其画皆无笔墨,唯用五彩布成”,“叠色渍染”,称“没骨图”,也叫“没骨法”。如此一来,徐氏画派名据四方,徐崇嗣的“没骨花卉”开创并流行开来。

用颜色点染出形象,或是用浓淡墨点染出形象,虽然同属于没骨法,但在使用笔的大小上,又分成小写意和大写意。明清两代特别是近代的花鸟画,对此法的发展是前无古人的。清人恽寿平、蒋廷锡等均堪没骨花卉的高手。恽寿平的花卉,斟酌古今,以徐崇嗣没骨法为宗,清秀超逸,气味隽雅,与唐于光等被目为恽派。蒋廷锡的没骨花卉得恽寿平韵味,以逸墨写生,奇正率工,傅色晕墨,兼有于一幅,使自然洽和,风神生动。恽、蒋的没骨花卉均属于小写意一路。

没骨花卉也得有骨有肉。“没骨”并不是“没有骨头”,“匠心”不是“匠气”。南齐谢赫“六法”之一“骨法用笔”对于没骨花卉依然适用。“骨法用笔”指的是用笔要见功力,线条要有骨气。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一·论画六法》进一阐释说:“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立意而归乎用气,故工画者多善书。”清末天津画家张兆祥绘画纵览百家,淹贯众长,山水、人物、翎毛、草虫、蔬果,无所不擅。其没骨花卉于南田、小山、忘庵之后,尤能独树一帜,野逸富丽,兼而有之。《清朝书画家笔录》称他的没骨花卉“设色妍雅,备极工致,折枝花尤觉秀丽生动,著有《百花谱》行世”。其时来往天津的日本商人,很多购了他的画携带回国,因之张兆祥的画有不少流传到日本。然张兆祥决非只注重色彩的渲染,他的笔墨、线条功底相当深厚。据称,张的书法极佳,篆隶行楷,具能摹写尽致,只是为画名所掩罢了。没有书法基础,他的没骨花卉断不会“动静逼真”。比张兆祥略晚的另一位画家陆莘农对没骨花卉亦有造诣。他14岁从张兆祥习画,次年即由张代定润格,15岁便开始了鬻画生涯。陆氏著有《蘧庐画谈》,专讲花卉画法,以植物学观点,突破传统局限,推陈出新,创一家言。他的没骨花卉工稳清逸,浑厚秀润,肖古而不泥古。他说:“国画一门,向来以绘画题语款识图章为画面上一全组,故古人多以诗书画三绝见称。”陆同样在书法、笔墨、线条上见重,也才能在没骨花卉上取得成就。

中国画笔法的根本奥妙在于纳书法于画法。笔法问题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以线造型”的问题,国为它不仅仅包括线条艺术,还包括以意带肘,以肘带腕,以腕带指,以指运笔的系列作画动作和行为。张兆祥、陆莘农与同时代画家齐白石、李苦禅等人,前者画没骨小写意,后者画大写意,他们的艺术道路不同,绘画风格迥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用笔来作为表达神意造化的手段,将书法的笔势之美引入画中——尽管没骨小写意画卉直接用彩色描绘物象,也同样不能摆脱这个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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