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鉴画派所处的历史环境

2021-02-07 07:49:13

一、社会环境

唐末五代,整个中国处于战乱之中。然而其中的西蜀却有相对安定的社会环境,是此时西蜀艺术能得以延绵发展的首要基础条件。

891年,唐朝委派在川蜀的地方官王建兼并了四川绝大部分地区。到907年朱温灭了唐昭宣帝建立了后梁之后,王建也在成都建立了一个割据王国,是为前蜀。因偏安西川,客观环境上易于安定。但由于王衍统治时“君臣上下专以奢淫相尚”(《资治通鉴》卷二七三),而被后唐灭掉。后唐派去统治川蜀的孟知祥利用后唐统治者内部日益激烈的矛盾之机,在四川逐渐发展势力,至934年,就在成都建立了割据王国,即为后蜀。孟知祥称帝半年后,其子孟昶继位,直至960年被北宋所灭。孟袒之初,采取与民休息政策,后来逐渐走向了腐败。

在前后蜀相继统治的50多年里,政府的“府库之积,无一丝一粒入于中原,所以财币充实”。又因四川地区没有发生过较大规模的战争,农民能够致力于生产,人民生活日益富庶。农村中的有钱人逐渐竞相移住城市,留在农村的也常常过着管弦歌舞、酒筵会聚昼夜相接的生活。这样的社会经济环境,客观上使人们有条件去发掘内心深处细腻微妙的感情意绪。生活的富足,很容易让人滋生永保子孙富足平安的心理,进而会在生活中追求这样的气氛。唐代宫廷审美风貌下的花鸟画,在-定程度上能满足这种心理要求。

二、自然环境

与这种社会环境相适应的,是西蜀地区富饶美丽的自然环境。

西蜀适宜的气候养就了葱茏的树木、茂盛的植物及奇花异木。如宋范成大在《游峨眉山记》里记述了西蜀峨眉山的景色,娑罗花“其木叶如海桐,又似杨,花红白色,春夏间开”,峨眉满山皆是;“大抵大峨之上,凡草木禽虫,悉非世间所有”;“草木之异,有如八仙而深紫,有如牵牛而大数倍,有如蓼而浅青。闻春时异花尤多”;“草叶之异者,亦不可胜数”。峨眉山之外,即使一般的路边村舍旁,也有繁盛且各异的植物生长。笔者曾经考察过以成都为中心,包括峨山在内的一带景色,不光是自然植物好,而且成都人还顾有种花养鸟的传统兴趣。想象千余年前自然环境更完美的成都蜀地,必是一番更清雅、自在、和谐的景象。在杜用草堂低吟起当年杜甫寓居在此写的绝句漫兴,便很能体会到那种感觉:“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叶叠青钱。

笋根雉子无人见,沙上凫雏傍母眠。.”《有仅含用》诗则另有一种语言怎么也表达不了的深深勾沉的蜀地春意花魂之感:“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馆八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沁人心肺的绵密润泽细雨,一夜过来,整个成都城在一片带雨开放、娇艳欲滴、沉甸甸、红艳艳、清清香的红湿之中。无论是前者诗的自在田园花鸟情趣,还是后者诗透出的成都人种花、爱花、惜花的春魂旨趣,都让人深深体会到,人的心悉入大自然微妙所表现出的蜀地花鸟景色。尤其“花重锦官城”留给人想象的清香妙韵,以及足以由此推导出的蜀地优美花鸟环境,是孕育像黄荃这样花鸟画巨匠的摇篮。

三、艺术审美环境

不断富裕起来的生活、适宜的自然环境、人为心绪的植入,是西蜀艺术审美环境形成的起点。盛唐时代那种驰骋世间的马上精神,经中晚唐温庭筠等人的花间词派幽婉柔丽地唱出了细腻的情心意绪后,已经退却。到了西蜀,更发展了晚唐的词意。从“翠娥争劝临邛酒,纤纤手,拂面垂丝柳”(西蜀韦庄)的生活心境由着情爱心绪向闺房迈去。

“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斜晖,忆君君不知”(韦庄);“两条红粉泪,多少香闺意。强攀桃李枝,敛愁眉。陌上莺啼蝶舞,柳花飞。柳花飞,愿得郎心,忆家还早归”(牛峤)。那种内心意绪通过这长短句词的样式,作了极适合于人内心曲折情感的自由表达。盛唐博大心态的诗,逐渐在晚唐被词取代,而在五代逐渐铺开发展,往往借花鸟景色来表达绸缪宛转、绮罗香泽的细腻缠绵之闺室心态。在西蜀、南唐这两个花鸟画巨匠的诞生地,多有成就较大的词作者。如西蜀有韦庄、牛峤、毛文锡、牛希济、欧阳炯、顾复、鹿虔展、阎选、毛熙震、李琦等一批词代表作家。他们的特点是善于借桃花、鸳鸯、莺啼、蝶舞、岸花汀草等花鸟草虫的自然景色来抒发心中曲折之情。“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春水满塘生,鹞鹚还相趁”(毛文锡);“棹举、舟去,波光渺渺,不知何处?岸花汀草共依依。雨微,鹤鸪相逐飞”(顾复)﹔“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藕花相向野塘中,暗伤亡国,清露泣香红”(鹿虔展)。这些词,每一首都是一幅理想意境的花鸟画。文贵曲尽之处,也就需要用视觉的直观的画来表达,使一种无尽的意,永远联想无穷。词境,花鸟境;词语,花鸟语。能解花中情、鸟间语的人越多,曲折委婉、丰富细腻的情感也就越浓厚,花鸟画的社会心理审美基础也就越广泛。这也是花鸟画之所以在五代虽未出龙门,却已饱蓄一泻千里之势的滔滔大河之河床所在。当然也是熏染黄鉴极有利的艺术氛围。

在西蜀的艺术审美环境中,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就是作为统治者的西蜀主爱好艺术,重视绘画。从储藏绘画的内廷图画库发展到创立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宫廷画院,形成了良好的宫廷绘画环境。如此,花鸟画发展的天时、地利、人和的孕育之气集于西蜀,大成于有着杰出绘画才能的黄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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